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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章 第 17 章 危機再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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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章 第 17 章 危機再起

青衣內侍的神情被遠處的顧明燭看在眼裏,不由得後怕。

昨日在醫室,裴時序除了問清各種藥物用法,最後還請她幫忙,替他稍作修飾,顯得病氣更重些。

顧明燭當時只當裴時序是為了路上博取一點微不足道的同情,便拿草藥汁混了灰土,把他本就失血的臉色弄得更加灰敗。還在眼窩、顴骨加深了陰影,像極了僵屍。

此刻她明白了,裴知序怕是早就料到有人會在最後關頭回來。

顧明燭立刻低頭,混到人群假裝不在。

與此同時,那輛黑檀馬車的簾子也終于悄然掀開了一角,露出一雙眼睛。

那眼神極冷,緩緩掃過裴時序一身的狼狽,像是在欣賞一幅精心完成的畫作。

可目光一轉,又瞧見了被裴家婦緊緊摟在懷裏、只露出張小臉的幼童身上。

那幼童有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,睫毛濕漉漉的,小臉雖然瘦,但五官精致絕倫。打眼兒一瞧,竟有幾分肖似裴時序。

馬車內一只蒼白的手伸了出來,指尖在車轅上極輕地叩了兩下,侍立在車旁的紫袍青年立刻躬身上前聽令。

這人确實是當日踢顧明燭的太監,是司禮監掌印沈撫風最親信的随堂,叫高祿。此刻姿态謙卑到了塵埃裏。

片刻後,高祿轉向趙錢孫,指了指裴棠雪,語氣竟帶上了幾分似是而非的“慈悲”,“那孩子是何人?”

趙錢孫怔了下,趕緊答:“回公公的話。是裴家長房二郎,裴棠雪,今年五歲。”

高祿聞言擡了擡下巴,“五歲?并不在流刑之列。”

說完頓了頓,目光掃過臉色驟變的裴家衆人,尤其是瞬間将孩子摟得更緊的蘇念晚,慢條斯理地,“這孩子瞧着倒有幾分靈氣,留在你們身邊怕會白白糟蹋了。”

語氣一轉,“留下吧,司禮監名下也有學堂,尋個妥帖人教導,将來即便不入朝堂,識文斷字的總好過跟着你們一道埋骨荒野”

話音落下,蘇念晚渾身劇顫,臉上瞬間褪盡最後一絲血色抱着孩子跪了下去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,“公公開恩……”

她語無倫次的哀求,“我兒他尚在稚齡,什麽都不懂。求您高擡貴手……求您……”

孩子吃痛,卻只敢嗚咽,不敢放聲大哭。

而裴時序那雙一直平靜的眸子裏也驟然爆發出駭人的厲光,直直盯向馬車。

就連一直好像魂游天外的裴知山也怒目向前踏出半步,悍烈氣勢把趙錢孫都吓了一跳,“掌印大人,老夫一生縱橫沙場,斬過敵酋也見過閻王!自問對得起朝廷,對得起這身骨頭!今日落難,要殺要剮,老夫這把老骨頭受着。”

說着,指着瑟瑟發抖的孫兒,“可你若敢動我裴家這點最後的骨血,便是欺君!”

高祿目露精光,笑了,“欺君?你猜天家會不會介意咱們帶走區區一個小罪奴?”

裴知山胸口一滞,再要怒罵時,裴時序踏前一步,半個身子擋在了祖父前頭,“裴家之罪自有我等受着。但棠雪年方五歲,不是罪奴而是良民籍。此乃天子聖旨,非掌印一言可廢。裴家百年世受國恩,掌印今日若執意奪吾幼弟,朝野清議如何?言官筆鋒如何?非智者所為,亦非天家樂見!”

裴時序一口氣說完,牢牢站在裴氏衆人前。

高祿冷笑一聲正要開口。一個不緊不慢、帶着幾分慵懶陰柔的聲音終于從車簾後飄了出來,不高,卻足以讓裴家人聽得清清楚楚,“樹倒猢狲散的道理,裴大公子讀了那麽多聖賢書,莫非不懂?清議……呵。”

“咱家倒是好奇得很,朝中還有哪個膽大的,敢為了你們這幾條罪餘的賤命,來議咱家的心思。”

空氣徹底凝固了,傻子也知道了車裏的人确實是司禮監掌印太監,沈撫風。

高祿便朝另外兩個內侍吩咐:“帶走!”

話音落地,內侍們徑直走向被蘇念晚死死抱在懷中的裴棠雪。

“別碰我兒子!”蘇念晚爆發出凄厲的尖叫,抱着孩子轉身就跑,試圖沖向裴家隊伍後段。

但兩名內侍步子極快,一左一右輕易便截住了她的去路。一人扣住她肩膀,另一人伸手便去奪她懷裏的孩子。隊伍的周嬷嬷跟啞姑立刻沖了過來,一邊一個咬住內侍手腕,蘇念晚抱着孩子踉跄脫圍。

裴家人已經氣急、俱急,更多的族中人無論男女一擁而至,再加上江徹等兵卒的阻攔,場面瞬間大亂!

流放隊伍中哭聲、罵聲、呵斥聲、枷鎖碰撞聲混作一團。除了一小撮看熱鬧的脫籍者們、更有在附近看熱鬧的百姓也湧了過來。

顧明燭被人群裹挾着,身不由己地往前湧。幾次想擠出去,反而被撞得更往裏。就在這混亂的間隙,她眼睜睜看着蘇念晚抱着孩子被人從庇護圈裏撞了出來,披頭散發,臉上糊滿淚水正朝着自己這個方向踉跄退來,身後追兵已近!

裴棠雪的小臉埋在母親頸窩,吓得連哭嚎都忘了,只有瘦小的身子在劇烈發抖。

顧明燭腦子裏嗡的一聲,她不願回想,可那晚那半個黑面窩窩頭……

就在蘇念晚又一次被身後人推搡、驚叫着向前撲倒的瞬間,顧明燭也趁着旁邊又一股人潮湧來、自己被撞得向前踉跄的勢頭,順勢“哎呦”一聲痛呼,整個人“失控”地朝着蘇念晚母子歪倒過去。

混亂中她借着跌倒的勢頭,手中拿着江徹所贈那副銀針中最細最長的一枚,刺入裴棠雪頸□□位,一刺即收!

被她撞到的蘇念晚也只感覺到懷中孩子好像極輕微地抽搐了一下。下一刻,就見孩子吐了白沫,眼睛翻白。

“棠雪!我的兒啊!”蘇念晚魂飛魄散,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之後竟就跟着暈了。

電光石火間,顧明燭擡頭看向人群另一端的裴時序,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。

裴時序跟她目光相接的剎那,思緒已轉了千回。

沒有任何猶豫,幾乎是憑着戰場上千錘百煉出的本能、和對顧明燭醫術的信任瞬間做出了反應,拖着“病弱”的身體,目眦欲裂地瞪向馬車,聲音嘶啞,“沈掌印,我弟弟自幼有心疾,受不得半分驚吓!您這是要當衆逼死我裴家最後一點血脈嗎!”

老侯爺裴知山也驚怒交加,轉向周圍亂糟糟的人群和驚疑不定的兵卒,怒吼着:“都看見了嗎?流放未行,先出人命!五歲幼童被活活吓死在這诏獄門口!這就是诏獄的規矩,這就是司禮監的慈悲!”

話音一落,裴老夫人秦氏也暈了過去,又是一片新的混亂嘈雜。

“心疾?”

“吓死了?”

“車裏的人是沈掌印?”

“司禮監怎麽還有空兒管流放犯的事兒嗎?”

混亂的人群被這接連的變故和裴家悲憤的控訴震住了,竊竊私語聲嗡嗡響起。

趙錢孫臉色發白,額頭冒汗。押送流犯還沒出發,就在衙門口鬧出人犯被“逼死”的事,這要是傳出去,他這總旗也別想乾了!

千鈞一發之際,一聲粗粝的斷喝響起,是江徹,“都別亂!圍起來!別踩踏!”

他并沒直接沖向蘇念晚母子,而是迅速指揮身邊發懵的兵卒,“你們幾個攔住那邊!!”

看似在維持秩序防止事态擴大,其實巧妙的用人牆暫時隔開了那兩個想要上前查看的太監。

混亂中,江徹聽到耳邊一個清晰而熟悉的聲音叮囑,“一會兒幫孩子按氣會xue,緩按,三息一次。”

遠處,馬車內那道陰柔的嗓音再次響起,帶着一絲意興闌珊的厭煩,“去瞧瞧。是真病,還是有人想跟咱家玩花樣。”

車旁的高祿聞聲,應了聲“是”,細長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精光,擡步上前撥開擋在身前、被江徹隐隐隔開的人牆同時。

一陣急促而整齊的馬蹄聲由遠及近,切入了現場的混亂。

顧明燭下意識循聲望去。

當先一騎通體墨黑,唯有四蹄雪白,神駿姿态把身後一衆缇騎的高頭大馬都比了下去。

即便隔了這段距離,隔着混亂的人群與飛揚的塵土,那身大紅織金飛魚服也如一團灼人的業火,蠻橫地撞入顧明燭的視野。

是沈寂。

诏獄裏那個周身浸着藥味與血腥氣的男人,與眼前這個烈日、紅衣、墨馬、玉顏的身影有些割裂。

他未戴官帽,僅用一根白玉長簪束着墨發,五官精致得驚心,也冰冷得懾人。尤其是那雙微微眯起、正掃視混亂現場的眼睛……

像是居高臨下、洞悉一切卻又漠不關心的審視。

說實話哪怕是踢過自己的高祿,顧明燭也只有厭恨沒有恐懼。可偏偏這位跟自己從無交集,眼神都懶得瞄她一眼的北司大人,就是讓她莫名心虛。

他怎麽來了?他一直在附近?他看到剛才的一切了嗎?

顧明燭指尖微微發麻。

沈寂疾馳而來,停在了那片混亂與黑檀馬車之間。空氣似乎在他勒住缰繩的瞬間,徹底凝凍了。

他沒有理會高祿瞬間變得複雜而敬畏的眼神,也沒有給裴家人一個正眼。利落地翻身下馬,徑直走向暈厥在地的蘇念晚,和那個“瀕死”的孩子。

顧明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銀針造成的假象怕是瞞不過這位見慣了各種死法與傷情的“活閻羅”。

作者有話說:

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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